老夫:——唉,红颜薄命啊,她26岁那年,丈夫患急性脑膜炎去世了,丢下4个孩子,孤儿寡母的,日子难熬啊。
老妻:那时他16岁了,高高大大,标致得很,每次碰到他,碰到这个咬我手指的家伙,他都忸忸怩怩地像个大姑娘;他总会栽下头,让到一边,只敢偷偷地瞟我几眼。那时我就有种怪怪的感觉,这个咬我手指的家伙,这辈了恐怕咬定我了。
探险:哦,我明白了,这是爱情的前奏,一个人一旦爱上了别人,都会紧张。
老夫:最紧张的是那次打水。丈夫去世后,里里外外的粗活细活,一下子全都落在她肩上。她恁么尊贵,却恁么可怜,命运对她多么不公啊。
老妻:那时娃儿恁多,缺衣少吃,紧困得很,公公婆婆不但不管我们,还说我克夫,苦啊!连3分钱1斤的盐都买不起,我就编草鞋卖钱,一双草鞋能卖5分钱。当年红军长征,穿的就是那种草鞋。我还得上山捡菌子,下河去打水。
老夫:那天,她背着小孩去河边打水,突然一声惊叫,母子俩掉进河里了,天啦,吓死我了。
老妻:哼哼,我可没恁么害怕,我晓得他一直偷偷地躲在我周围,他一定就在附近。
老夫:对,我就在附近,我赶紧奔到河边,扑通一声跳了下去… …终于,我第一次正面看清了她的脸蛋,她的眼睛,她的长发… …
探险:大叔,第一次和心中的偶像零接触,是不是激动得晕过去了?
老夫:哪能晕过去呀,那是河啊,好深的河啊。
探险:是啊,那是深深的爱的河流,两个人在河中就那样四目以对,相依相偎,河在流,爱在流啊。
老妻:小伙子,你可是我的大救星啊。
老夫:不,毛主席才是你的大救星,是我们全天下穷人的大救星。(唱)东方红,太阳升,(夫妻合唱)中国出了个毛泽东,他为人民谋幸福,呼儿嗨哟,他是人民大救星。他为人民谋幸福,呼儿嗨哟,他是人民大救星… …
探险:多少年都没听过恁么经典的老歌了,多少年也没感受过恁么经典的爱情了。东方红,东方艳,东方红霞铺满天,天下河水转弯弯,转出英雄和红颜。英雄救美,传奇,期待。大娘,你得好好谢谢你的救命恩人啊。
老妻:是啊,我得好好谢谢他,真心真意地谢谢他,我得用实际行动去谢谢他。
探险:以身相许了?
老妻:我叫他走开,走得远远地,别粘着我。
探险:啊?有恁样报恩的吗?干吗赶他走呢?
老妻:因为从那以后啊,我的大救星整个就变了,他开始大大方方地帮我干活了,担水劈柴,耕田耙地,真的是见啥做啥,勤快得很。
探险:这不是很好吗?他在努力表现自己,要赢得你的芳心。
老妻:不是放心是揪心啊,寡妇门前是非多,闲言碎语铺天盖地,我不忍心我的救命恩人就恁样毁在我手里,他恁么年轻,还不到20岁啊。
老夫:不行,不能老恁么着,我得把事情挑明。终于有一天,我鼓起天大的勇气,对她说(探险:我爱你!):我、要、娶、你!
老妻:不行不行,我大你小,我大你整整10岁啊。
老夫:女大三,抱金砖,我不就抱了三匹金砖吗?好啊。自古以来是男大女小,我们就坏他一次规矩,来个女大男小,来个姐弟恋,怕啥?怕个铲铲。
探险:天啦,姐弟恋是近几年的流行元素,真没想到半个世纪以前的山沟沟里,就有人玩这些时尚的东西了。今天我可摸到了前沿阵地,这可是姐弟恋的发祥地啊。
老妻:姐弟恋?不行不行,恁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等着你啊。
老夫:我谁都看不中,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。
老妻:你不能委曲自己,找我这个过来人,这不平等啊。
老夫:我们的成份都是贫农,平等啊。下辈子,我也大你一回10岁,再娶你,不就扯平了?
老妻:小伙子,姐拖累你了,姐对不住你啊(抹眼泪)… …
老夫:别哭别哭,来来来,我们就在菩萨庙拜天地,从今往后,我们就正大光明地生活在一起了。(二人跪拜,面向观众)菩萨在上,我会照顾她一辈子,我要对她们母子五个负责到底,永远讲情义,永不变心。
老妻:菩萨在上,我虽命苦,终算又遇上了好心人,他不嫌弃我,我不嫌弃他,他也稀奇我,我也稀奇他,我会感激一辈子,我会好好地侍候他一辈子。
老夫:从今天开始,我要让她和孩子们有饭吃;有我吃的,我就让她和孩子们吃得更好;如果只有一口饭,我宁肯饿着也要让她和孩子们吃。如果我没有做到或者变了心,请菩萨惩罚我,让我不得好——(“死”字没出口,老妻忙捂住他的口)
探险:——好事,好事啊,多么朴实的话,不似山盟海誓,胜似海誓山盟。跪着累,小夫小妻快起来呀。(扶二老起身)新娘松手啊,还摸他的嘴,他门牙早长好了。(老夫老妻起身,坐下)山河为媒,菩萨作证,这婚礼多么别致多么简单啊,这就是简单爱。简单爱,不简单。
老夫:是没恁么简单,我记得当时她还给我唱了首歌。
老妻:对,是唱了首歌,《十七望郎》。
老夫:还会唱吗?
老妻:会呀,这辈子我都会唱这歌。当年是我们把火种带进了深山老林,把这歌也带进了深山老林,多少年了,这歌一直深深地保留在我的脑海里。
探险:哦,原来是你的保留歌曲啊,来来来,大娘,再给大家唱唱你的保留歌曲吧。
老妻:(唱)初一早起噻去望郎,我郎得病睡牙床,衣兜兜米去望郎,左手牵郎郎不应,右牵郎郎不尝,我又问郎想哪样吃,郎答应:百般美味都不想,只想握手到天亮 … …
探险:多么纯朴的情歌,多么原生态的歌唱!多么纯真的年代,多么令人向往!多想留此高山不下凡,多想逍遥世外做神仙!大叔大娘,当年你们选择上山,英明。
老妻:唉,山下闲话太多了,口水淹死人啊,太压抑了。
老夫:那不是压抑,是压迫。毛主席语录: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。我得雄起,我们偏偏不吃那一套,偏偏要走在一起。办结婚证,上山。
探险:还记得是哪年上的山吗?
老夫:1956年,(老妻)8月。
探险:1956年,上山上得好啊,大叔大娘,你们刚上山不久,山下就非常难过了。
老妻:怎么难过了?难道是我们的出走惹祸了?
探险:你们走后的第三年,也就是1958年,轰轰烈烈的大跃进开始了。唉,大跃进的第二年开始,就是三年自然灾害。你们在山上,山高皇帝远,无忧无虑,安逸得很啦。
老夫:哪里话,刚上山那阵子,都要出去刨食,一切从零开始,那艰苦得,不摆了。
探险:是啊,这深山老林,荒无人烟,应该跟当年红军爬雪山、过草地差不多,肯定艰苦。对了,你们刚上山,住哪儿呀?